“常先生,”他说,“您这个设计……很有趣。
但有几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市场在哪?
欧洲各国的陆军都在追求射程和威力,您这个炮,射程近,口径小,打不穿工事。”
“它本来就不是打穿工事的。”常德胜说,“它是打人的,躲在壕沟里的人,躲在反斜面后头的人,躲在石头缝里的人。
您那些长身管的行营炮打得着么?
打不着。
但这玩意儿能!”
施耐德没反驳,继续:“第二,精度。
滑膛,尾翼稳定——听着就不靠谱。
战场上打不准,就是废铁。”
“所以得试。”常德胜说,“造几门样品,打个几百发,调一调尾翼角度、装药量,总能调准。
再说了,”他笑了笑,“这玩意儿是面杀伤的,落进人堆里就行,不追求指哪打哪。”
施耐德沉默了几秒。
“第三,”他说,“也是最要紧的——钱谁出?”
常德胜早等着这句。
“合伙呗。”他说,“我出技术——图纸、原理、测试方法。
您出制造——厂房、工人、材料。
样品阶段,对半投资。
成了,利润对半分。
不成,亏了算我的——我用后续订单抵。”
施耐德笑了:“常先生,您这种不出一分钱做买卖的本事,跟谁学的?”
“自学的。”常德胜也笑,“再说了,这不算空手。
我这儿有汉纳根先生的推荐信,能去考普鲁士战争学院。
那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啊!
等我学成回国,那就是大清头号军事专家,李中堂都得听我的,你还怕没订单?”
他顿了顿,补了句:“这叫‘人脉入股’。”
这回施耐德不笑了。
他盯着常德胜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说:“常先生,您知道克虏伯一年要接多少这种‘创意’么?
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异想天开,剩下一个勉强能看,但赚不到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常德胜说,“所以我才找您。
瑞乃尔先生跟我说,您是工程师出身,懂技术,也懂生意。
您看一眼就该明白——这东西不复杂,但很有用。
在山区有用,在丛林有用,在冬天雪地里更有用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:“您想想,俄国人在西伯利亚修铁路,清国在东北屯兵,日本人在朝鲜蠢蠢欲动……往后几年,东亚这块地儿,少不了山地战、雪地战、丛林战。
您那些重炮,拖得进去么?”
施耐德端起咖啡杯,发现里头空了,又放下。
“样品,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可以安排做几门试试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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